悲莫悲兮生别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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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莫悲兮生别离,乐莫乐兮新相知

差不多就是这两天的写照,也是这一如既往的十年。

伦敦的夏天算是很舒服,又不至于太燥热,又不至于太闷湿。偶尔30度的高温,只会让我觉得痛快。英国25度以上的日子少见,零下5度也少见,模模糊糊的宜人天气其实很好,很适合居住,很适合小孩子。可我骨子里就是个北方人,习惯了泾渭分明的四季,在三百六十五天里做一个起起伏伏的轮回。

日子是不错的日子,在朋友家后花园坐了一个下午,蓝天湛湛,白云袅袅,微风徐徐,夏枝翳翳,见了很多头次见面的人。

朋友两口子是三四年前在曼城认识的。刚认识的时候还是Katherine和Eric,后来变成了先生太太大儿子,后来又变成了先生太太大儿子小儿子。另外有两家子中外联姻的,佳佳和David早认识,子英是新识。目前一家一个混血娃娃。还有一个也是新认识的,刚生了两个月在休产假。还有两口子新认识的。还有一个曾经见过不太熟。。。等等等等。不过好在,中国人相聚,至少来者都是主人家认识的。不似外国年轻人的home party,人多脸杂,我都怀疑谁是谁路上临时拣来的朋友。

Katherine和Eric要去新加坡呆段时间了,说是可以比较方便地把俩儿子接到新加坡上幼儿园。佳佳和David九月要去德国呆几年,说是打算第二个孩子就生德国了。我看着他们,知道这才是理所应当。

我非常喜欢小孩,我觉得我以后应该会有两三个(数目够玩升级,也够玩网游)。朋友教导我说,你要是迟早要孩子,就赶早不赶晚。可是,可是。我还是把自己的时间固定住了,固定在了一个可以比较自在的状态。清朗度日,随性挥洒,哪里都可以去去,哪里都不会惧怕。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我个人多么爽利,而是周围人的关爱纵容,允了我这样的时间,这样的空间。

在英国爱上了两种花,春天鹅黄色的旱水仙,和夏天白色的野菊花。落地生根,日月滋养,明衣素华,处处非家处处家。

选择性注意力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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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觉得我们组有时候挺神奇的,每天都乱分甜食,隔三差五有人带home made的蛋糕来。今天我们一位C段班级的人,也就是素食主义者布莱恩同志,拿了一推各种各样的蔬菜来单位,说是买多了吃不了,大家随便拿了分。真是好性情啊,好性情。

他带来的蔬菜,基本都不是中国的超市会卖了。除了覆盆子和小香葱,其他都是我所不认识的。

我很有些意外。

我觉得我们大抵去的是差不多的连锁超市,竟然有那么多的蔬菜,我因为不熟悉,看见了都仿若没看见。我就是太习惯从原有的喜好出发,所以,最快地接受了,只接受了和原有喜好相近的东西。这种潜意识的,有选择性地屏蔽不熟悉的东西,可以是件挺可怕的事情。我可能在不知不觉中,就把这个世界给缩减了,缩减到了一个我熟悉的大小。仿若,阿凡达里面Na’vi的公主,偷的那句禅机,你们就像一只盛满水的杯子。我觉得,这话倒不是说一个人,或者人类,没有开拓或者学习的主动性了。而是说,明明外界已经发送了很多信号或者信息了,但是却偏偏不相信,偏偏看不见。只是我觉得。

选择性注意力本身也有很好的一面。比如鱼同学说要在28岁以前寻个女朋友一事,就非常需要选择性的注意力。人类每天会面对很多外界刺激,比如女人就是其中之一。一个人不可能对什么刺激物都加以注意,绝大多数都被筛选掉了,甚至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筛选掉了。所以有的人哭着喊着说,我对他/她那么好为什么他/她偏偏看不见。这是因为,他/她还真的是没看见,不好意思,你被选择性屏蔽了,还没入局就出局了。但是不用绝望。书上云了破解的方法,我活学活用了一下:

一是与目前需要有关的。比如当鱼同学动了四海求其凰的心思,就可能特别留意一下佳人兮不在东墙,淑女兮不在闺房。这种时候,淑女&佳人就应该特别积极地往东墙下往水中央站站。

这是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的第一步。

二是预期将出现的。比如鱼同学等待相亲对象的时候,对每一个进来的异性都会比平时多注意一些。这个就是说,哪怕鱼同学不是相你的亲,但凡知道了某月某日某地某鱼有这么个事儿,就可以前往凑趣凑趣,必能事半功倍。

这是别人种树,你来乘凉的第二步。

三是变化幅度大于一般的、较为特殊的刺激物。这个不好比如,因为我对鱼同学的幅度在哪儿不太了解。但是本着救死扶伤的职业操守,我可以给一些建议出来。一般来说,心室肌静息电位为-80~-90mV。当心肌细胞受到刺激而兴奋时,胞膜内外的电位差在瞬间消失,心室肌静息电位由-90mV迅速提高,也许到-70mV,-60mV甚至更高。所以当鱼同学的电位升高的时候,就是较为特殊的刺激物出现的时候。如果你发现了这个特殊刺激物,然后找机会和这个特殊的刺激物一起出现,鱼同学的心室肌就会比较迷惑,无法分辨这个幅度的变化是因为这个刺激物,还是因为你。

这是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的第三步。

。。。。。。

要不,我开一班儿吧!

上图里面那个水果就是布莱恩同学带来的我不认识的果蔬之一。同事说,这个是white berry。可是我google发现white berry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的。私以为这个同事大约也是不认识的。

突然觉得很瞑目。。。。。

般若波罗密多

我临出国前,一个日本老太太,手抄了一份中文简体的般若波罗密多心经给我。

由上至下,由右至左,四十几行,二百六十余字,折做几折,成手掌大小。前后加了硬纸做封面和封底,硬纸上又包了蓝底月白花纹的棉布。册子放在同样是蓝底月白花纹的荷包里。她信佛,很信。她希望我一个人在国外可以平安健康,希望我这个五蕴皆不空的人能度一切苦厄。

我视作珍宝,这本手抄心经,这份跨越了国籍跨越了年龄的交情。

她没有高深的智慧,确有恬静的心态;她没有迷人的相貌,确有动人的笑容。我会跟她讲一些自己对于佛,对于道,对于做人的看法,我都不相信我十几二十岁那时候会有什么看法,她却很乐于和我这年龄还不及她一半的小丫头交谈。她也跟我讲她的想法,却从不试图说服我去信佛。我们一起去了北京很多寺庙,没有一点游玩的心境,只觉得宝刹庄严。

她最喜欢荷花,去白洋淀照了很多很多的照片。她说本来想花钱摘一朵的,这想法太诱人了,不过还是忍住了。回来以后觉得又是遗憾,又是庆幸。遗憾的是没有拥有,庆幸的也是没有拥有。我对她说,我觉得养花是件功德事,摘花是件残忍事,葬花完完全全是多管闲事。她拍着心口说幸好幸好,一念之差呀。然后又说,你不喜欢林黛玉么?我惊讶的,没想到她知道林姑娘。她说四大名著在日本都很有名,她读过日文版的红楼梦,分了整整十五卷,放在书架上要占一大排。我说你们日文就是前前后后罗罗嗦嗦有用没用的词太多了,中文多简练。她说她希望有一天能看懂中文的四大名著,虽然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实现了。她央我读了几章红楼梦和三国,录音下来,说可以慢慢听慢慢学习。我读得很紧张,怕太快又怕太慢。录完了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她觉得怎么样,因为总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录音机里和电话里都听起来很幼稚。她先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,的确是很幼稚。看我撇嘴,又安慰说,不过很柔和。我说我教你一成语吧——见风使舵。

她一直很努力地学中文,不过可能因为年纪大了,所以记性不如同班的人好。有一次一见我就急切地问,“便宜五分”是什么意思。我也一头雾水的,猜测着说,大概是讨价还价时候说得吧。你去买什么东西啊,还五分钱五分钱的跟人家杀价。她连说不是。说听起来是便宜五分的样子,但是是一个成语,可是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我觉得这辈子没猜过这么无厘头的字谜,生生把人给憋死。喃喃自语的琢磨,天下三分,春色三分,四分五裂,便宜行事,便宜没好货,得了便宜还卖乖。。。。把能扯得上的一个个往外蒙。她只是摇头。她又猛然想起来说,第一个字是天。我长长地啊——————了一声,止不住笑地写了四个字,天衣无缝。给她解释了这个词的意思以后,又给她推荐了部连续剧——还珠格格。

我们没有什么特别禁忌的话题,聊得多了也会谈到战争,也自然提到了日本侵华战争。她说不管别人怎么说,她觉得非常非常的抱歉。她学舞蹈的,坐姿站姿一向端庄优美。那次依然特意正了正身,对着我很郑重地说,对不起。我平时口齿伶俐,当时却什么都来不及说,眼泪就哗地一下出来了。

我到了英国不久她就因为丈夫调动工作回日本了。她最后一封邮件里面说,我还年轻,年轻真好。她已经老了,身体也太不如前了。她的时间可能快到了。我不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,忙回信问她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,可却没等到回信。过了大半年,又给她写了封邮件,还是没有回信。回国时候找了她的邮寄地址发了封贺年片,也还是没有消息。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国,连她其他在中国的朋友都联系不到了。除了邮件地址和邮寄地址,没有什么方式可以再联系到她了。每想到此就觉得忐忑不安。我想是自己太多疑多虑,太杞人忧天了吧,宁愿如此,但愿如此。可又忍不住悲切的想,两个人断了音讯就当真这么容易,到最后难道连是生是死也不能知道。

越是忐忑,越想抄一份心经送她,却投递无门,更不好烧了散在风里。只好默念了一遍又一遍

“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
照见五蕴皆空 度一切苦厄……”